不是离婚，不是意外。就是儿子两三岁的时候，那个男人，人间蒸发了。就这么个烂摊子，她一个人，撑了二十多年。
3 j( u/ F \) q- W8 T她是我们那的“神”。数学系出身，逻辑清晰得像刀锋。她从没在单位提过丈夫的事。有人问起家庭，她只说孩子爸在外省工作，很少回来。没人敢深问，因为她的眼神太冷，一句话就能把人冻住。大家都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" F% R& U) g3 d1 t0 e3 o可谁也没想到，就在她快退休的前半年，那个失踪了二十二年的男人，居然“活”过来了。男人不是荣归故里，是坐着轮椅，被一个满脸风霜的农村妇女推到单位门口的。男人得了尿毒症，晚期，透析把家里掏空了。7 \; ^4 q3 R! A' Z
那妇女说是他“在那边的伴儿”，求这位“原配”救救命，说到底，男人名义上还是这家的户主，房产证上有他的名字，得卖房救人。这事儿在单位炸开了锅。按老百姓的常理，这叫“活久见”。女领导——我们叫她林姐——表现得异常冷静。她没哭，没闹，甚至连那一巴掌都没扇下去。她请了半天假，把那一男一女带到了律所，又请了几个老同事做见证，其中就有我。在那间弥漫着廉价烟味的调解室里，林姐打开了她随身背了多年的公文包。她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账本，还有一卷泛黄的收据。男人低着头，不敢看她。那妇女在一旁抹泪，嘟囔着：“毕竟夫妻一场，你又是当官的，不能见死不救啊……”林姐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透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狠劲儿。她把账本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摔，开口了，语速不快，但字字见血：“既然讲感情讲不通，那咱们就来算算账。我是学数学的，这笔账我算了二十二年。”林姐翻开第一页，声音像冰块撞击：“第一笔，是抚养费。从你消失那天起，到儿子大学毕业。按当时本市平均生活水平，加上通货膨胀率和教育溢价。二十二年，一共四十八万。这只是吃穿用度，不含我一个人带孩子的精神损失费。第二笔，是房产保值费。这房子当年是你单位分的房改房，你交了三千块，剩下的两万块房款是我回娘家借的。这二十年里的物业费、暖气费、大修基金，全是我一个人交的。按照现在的市值，你那三千块钱折合成份额，不到5%。第三笔，是债务。你当年消失前，背着我借了三万块钱赌债。债主上门搬家具、泼红漆的时候，你在哪？这笔钱，我连本带利还了八年。”男人把头埋得更低了，轮椅上的身体微微发抖。那妇女急了：“那是以前的事！现在他都要死了，你谈这些钱有意思吗？你一个大领导，退休金一个月大几千，你就当积阴德了行不行？”林姐转过头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那妇女脸上：“积阴德？我这二十年带孩子发烧整宿不睡的时候，阴德在哪？我为了顾全名声，忍着别人背后的指点，把自己活成一块冰的时候，阴德在哪？说句难听的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。他想卖房救命？可以。先把欠我这母子俩的二十二年‘债’清了。四十八万抚养费，加上三万赌债的利息，还有这房子的维护费。你拿得出六十万，我就签字卖房。”那妇女哑火了，六十万，他们要有这钱，还来这儿干什么？
6 ]0 X( {; m, G- }; b9 a( S/ J$ p这时，林姐的儿子推门进来了。小伙子二十四岁，长得跟男人年轻时一模一样。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希冀，颤巍巍地喊了一声：“儿啊……”小伙子站到林姐身后，手搭在母亲肩膀上，连看都没看轮椅上的人一眼。他只说了一句话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了嘴：“我妈这些年吃的苦，不是为了让我今天来当圣母的。这位先生，我户口本上‘父亲’那一栏，早就是注销状态。法律上，你只是个失踪人口。你想回来养老送终？对不起，我妈的逻辑里，没有‘以德报怨’这个词，只有‘因果报应’。”' G. z( x6 d8 g& y: R: ], f* Z
最后的结果，既不温情，也不圆满。林姐没给一分钱。她找律师起诉，以失踪多年、未尽抚养义务为由，申请法院判决离婚并析产。那男人没撑到法院判决，就在那个农村妇女的拉扯下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。听说不到三个月，人就没了。9 M0 O' L* _, U! F) M& ?
单位里有人议论，说林姐太狠了，毕竟是孩子亲爹，做得太绝怕折寿。- z1 _; a/ V& d- k* V$ \
林姐退休那天，我们几个老下属请她吃饭。酒过三巡，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你们觉得我狠？其实我是活明白了。这世上最廉价的就是所谓的道德感。男人当年消失，是因为他想活得快活；现在他回来，是因为他想活命。他自始至终只爱他自己。我要是心一软，不仅这辈子的辛苦白费了，连我儿子的未来都得被他拖垮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，但我这本经，得由我来定价。”8 m' u9 L$ T6 I& l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所谓的“神”，不过是一个被现实逼到了绝境，最后只能用逻辑和理智给自己筑起高墙的苦命人。现在的社交平台上，总流行劝人宽容。可如果你没经历过那种“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”的二十年，没经历过深夜里抱着生病的孩子独自流泪的绝望，就永远没资格劝一个受苦的人去大度。
6 A+ @0 \; u! q; `! j5 {( `* G这世道，讲理的比讲情的，活得更有尊严。你说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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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4 08:46:11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