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教授：我亲历的5次泡沫破灭，亿万富翁沦为小贩，基金经理走上天台

显示全部楼层 · 发表于 2019-6-13 20:12:45

作者：黄铁鹰
1.1987年香港股灾：从千万富翁到街边小贩
1986年，我在深圳见到了十几年没见的小学老师。他是出生在印尼的广东华侨，上个世纪50年代他刚从雅加达大学金融系结业，相应故国招呼，同一大批东南亚华侨的知识青年跑到中国来加入社会主义建立。于是，他成了我在长春市安达小学读书时的语文和数学老师。
履历了中国的反右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、“文化大革命”，这个老师从爱国青年酿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。为了孩子能吃饱饭，1977年他带着老婆和孩子来到香港。不愧是学金融的，他先从构筑工人开始，几年后就开始自己在家里装电子表往大陆卖，厥后深圳开放了，他跑到深圳办了手表厂。
在深圳第一次见面，他给我一张手刺，上面写着深圳（香港）环亚电子团体公司董事长，他在深圳的工厂有一千多名工人，是深圳其时最大的电子装配工厂之一。
之后三年，我们没再接洽。1990年我在香港油麻地逛街，忽然听到一个很认识的声音：十元两件啦！十元两件啦！我一转头，有些不敢信任我的眼睛，我的老师站在三轮车上在高声叫卖日本的二手衣服。怕他尴尬，更怕自己尴尬，不知怎的我没敢上去跟他打招呼。正在一边夷由，忽然有人大喊：“走鬼啦！”只见我的老师和其他几个同样卖东西的人，像疯了一样把衣服用任何人类都想像不到的速率塞进包里，推着车子跑了。原来是市政管理职员来了，香港无照小贩专门请人给他们把风放哨。
从油麻地返来后，立即找手刺给老师打电话，全部电话都酿成别人的了。第二个星期天我又去了，那天没有市政的人来，老师的生意业务也很岑寂，我鼓着勇气上前跟他打招呼，本以为他会尴尬，但是老师毕竟是老师。老师跟我说：“我停业了，现在只能做这个生意业务了。见到你真好，如果没事陪我聊谈天。”
我问：“那么大的工厂，是怎么停业的？”
老师说：“嗨！都是一个贪字。（19）86年香港股市疯了，我看不少人赢利，我这个学金融的固然知道股市风险大，但照旧不由得进去了，效果越炒越大，最多一天能赚一千万，我把工厂也抵押给银行乞贷炒股，哪承想（19）87年股灾一来，我的资金一下子转不动，房子和工厂都给了银行。”
我问：“师母怎么样？”
“她现在在新蒲岗的一件制衣厂剪线头，我们还借了一部门私人钱，这个钱总是要还的。幸亏这是香港，人只要勤奋就饿不死；只要饿不死，总会有机会。这就是人生。”快60岁的老师说。
老师永世是老师。以后我明确香港人说的：马死落地行是什么意思了。
1987年的股灾是香港人履历的第一次股灾，那是由美国股灾引起的。1987年10月19日，星期一，美国股市一天跌了22%，年轻的香港股市一个跟头倒下了，连关了四天市，当香港股市重新开始后，香港股民的钱少了三分之二。有一大批香港股民像我的老师一样破了产，此中大部门人永世也没有机会再回到股市。
2.1992年日本股灾：跳楼的野村证券员工
1990年，我到日本公出，趁便去日本最大的证券公司――野村证券观光。
由于其时日本股市和楼市方兴未艾，股市比2007年中国股市还火，市盈率到了100倍，一些日本和天下的经济学家纷纷说，传统经济理论对日本不实用，日本正在创造新的经济规律。日本房地产更是不可一世，一个东京市的地价就可以买一个半美国。日本贩子在全天下可牛了，到哪儿都像阔佬逛菜市场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于是，日本人买了美国金融帝国的象征――洛克菲勒大厦，买了美国影戏的象征――哥伦比亚影戏公司，买了加拿大的森林，买了澳洲铁矿，买了香港半山上最贵的房子，日本女人买了70%法国生产的LV手袋，日本男子三五成群飞去泰国打高尔夫……
接待我的是一个野村证券的年轻司理，他把我送出野村大楼时，站在大厦旁边的台阶上，指着那座新完工的60多层的花岗岩大厦，不无得意地说：“当本日下已进入信息经济，这个大楼里储存着举世客户的经济信息，野村证券为了包管这些信息的安全，在这个楼下100米处有一个发电站，它可以包管野村证券在天下上发生任何变乱都能正常运作。”
但是不知怎么回事，到了1992年日本经济就不能正常运作了。日本股市从33000点，不到两年跌到了11000点。房地产更是一落千丈，1990年还能卖一个半美国的东京，1993年竟然连一个纽约都买不起了。于是，日本企业纷纷从外洋抽钱返国济急，不但把洛克菲勒大楼折了一半价卖回给美国人，还把日本好几个大银行和保险公司也卖给了外国人。
1995年，那位接待我的野村证券司理到香港出差，我请他喝酒，他很极重地告诉我：现在日本企业也开始裁人了，自尽的人许多，特殊是证券界，他部下一个前年才从早稻田结业的人上个月跳楼了。电视台现在最热门的电视节目是教人们怎样省钱，好比教日本家庭主妇怎样用烧饭的余热煮鸡蛋。
那一段时间，香港大街上的日本游客少了，到高档餐馆用饭的日本贩子也少了。“经济泡沫”这个词第一次在我脑袋里有了真实的感受。以后，这泡沫就经常跟着我了。
3.1997年香港股灾：成为负资产的女秘书
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来了，香港哀声一片。
原来1997年上半年形势还好好的，楼市股市不停创新高，人们排着队去酒楼用饭。我们公司开发的一个楼盘开盘卖楼花，买房的人必要前一天晚上去列队。国内一个家喻户晓的大歌星为了走后门买我们公司的房子，陪我们唱了一晚上卡拉OK。我公司两个秘书近水楼台先得月，不消去列队，每人花80万港元交了三分之一首期买一栋房子，但是房子还没住进去，泡沫就来了。楼价一口吻跌了三分之二，这两位小姐那几个月表情丢脸得很，眉头之间总挤出一个大疙瘩。缘故原由是她们把已交了80万首期的房子白白送给了银行，为什么？由于市场上同样的房子，只值80万；如果她们继续供其时买的房子，就要再付160万。
谁人刚来香港还不大懂香港规矩的明星迫切火燎地找我退房，我说：“你看到门外那两个小姐了吗？她们是我们公司的秘书，在这个公司已工作10年。她们跟你一样，也买了我们公司的房子，因此她们这10年算给公司做义工了。”
我看大明星有点不明确，就表明说：“她们工作10年，撤消吃喝也就攒了80万，交了这套房子首期后什么都没剩下，但是现在房子又没了，这不即是白白给公司干了10年。如果能退房，她们早退了。你没看这几天报纸讨论吗，许多人卖了李嘉诚的房子，现在酿成负资产。有人说在这种特殊时期作为香港首富的李嘉诚应该网开一面，不要再追这些负资产的人所欠的房子余款了。你猜这位首富李老师怎么说？他说：香港是个重条约取名誉、风险自担的社会，你没看到金融泡沫只能自认倒霉，由于全部人都没看到。如果这个泡沫不破，你的房子赚一倍，我也没来由跟你分利润。”
4.2000年互联网泡沫：从3亿元到有行无市的总司理
亚洲金融风暴还没已往，互联网又来了。
1999年末和2000年初，全香港的贩子都似乎疯了。这次差异于以往，越是大贩子越疯狂，不管是搞地产，照旧搞百货；不管是生产电子，照旧生产水泥的；不管是办学校的，照旧开夜总会的；总之全同互联网干上了，纷纷办起了网站，纷纷注册了名字带有Cyber.com、Information.net的公司，纷纷向那些常青藤大学结业生发出高薪聘书，纷纷与IT公司攀亲。我其时打工的华润创业公司自然也不能免俗，固然公司每年有十几亿净收入，但由于同互联网没有关系，股价还不如一个刚创办两年的互联网公司高。股东不干了，说：如果你们再不进入IT，就要找人收购。于是，我们只能绞尽脑汁往互联网上靠，先是付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咨询费，请天下最大的咨询公司出主意，但是那些从美国飞来的高级脑袋除了给我们写了两大本资料外，任何题目也没管理；着实他们也管理不了我们的题目，由于我们不是互联网里的虫，我作为公司总司理其时连上网都不会。
但是阛阓是个逆水行舟、不进则退的游戏。
其时许多如雷贯耳的经济专家都说：互联网技能会创造一个全新的经济，谁跟不上，谁就会被镌汰。想想看，谁不畏惧呀？于是，我们也冒死想找一家美国技能公司“完婚”。颠末投资银行的朋侪先容，美国一家大公司的副总裁来香港，期间可以跟我们谈谈。但是时间约到早上8点，这在香港黑白常稀有的商务见面时间。我其时有点烦闷：看来互联网的人就是不一样，大概都是超人!第二天早上，7点50赶到人家香港分公司，一进接待室我差点晕了，原来在我们前面已有两批人，一批人正在集会室里同谁人副总裁谈着，别的一批人还在集会室里等着。8点45分，轮到我们，30分钟谈完，效果就不消说了。
2000年初正当我被互联网搞得晕头转向时，一个朋侪找到我，他与一个美国基金创办了一个互联网公司，在香港买了一个上市公司的壳，市值一下子升到200亿。他请我加盟。我说：我可不懂互联网。他说：你只要懂上市公司运作就行。于是，他开出了我不可拒绝的条件――3亿元的公司股票，外加7位数的年薪。做着亿万富翁的好梦，我在新公司上班了。但是上班的第一个天，互联网泡沫破了，第一个月我的3亿元酿成2亿元，第二个月酿成了1亿元，第三个月……。第10个月，我的股票酿成3000万，而且有行无市了。
5.2008年中国股市：骂“基金司理都是骗子”的基民
互联网泡沫灭了。金砖四国又冒出来了，特殊是中国，进入21世纪后，雄起得不得了。
中国转眼之间成了天下的加工厂、天下第一大钢铁生产国、第二大汽车生产国、天下第三大经济发展国。2007年中国这头昏睡的狮子，终于彻底醒了。深圳的楼市开始高出香港的新界，上海北京的写字楼也开始赶纽约，开户炒股的人到了1亿。于是，一下子创造了天下第一大银行、第一大石油公司、第一大房地产公司、第一大保险公司……这一年全天下500强排名乱了，由于那些老牌500强纷纷被忽然变大的中国公司挤出去了。中国贩子在天下上开始扬眉吐气了，腰里揣着大把股民的钱，也能想买谁就买谁了。于是，中亚和非洲的油田，拉美的铜矿和铝矿、澳洲的铁矿和煤矿反复被来自中国的买家问价。澳洲有些人鉴戒眼，看中国人要收购澳洲最大矿业公司，竟提出将会威胁本国民族经济。中国外长婉转发言了：“中国对澳洲的投资，还不及澳洲对中国投资的一半，我们盼望澳洲继续对中国增大投资。”真是富国风范，以柔克刚。
2007年天下经济的核心放到了中国，举世的经济天才都在讨论中国股市和楼市，一派说泡沫太大了，另一派说中国正在改写天下经济，潜力远远还没发挥出来。
痛惜天下经济还没改写完，美国那里次贷泡沫又碎了。
中国股市进入2008年，少了近三分之一。记得2007年9月我回长春度假，碰到我母亲一位老同事。一个当了一辈子管帐的75岁老头，成了中国第一代“基迷”。他把报纸上全部有关基金的报道用剪子剪下来，钉成三本半大书，还跟人学会了在坐标纸上画图表。他把家里全部闲钱都买了基金。我问他现在买股票是不是风险太大？老头说，他买的不是股票，是基金，基金是由金融专业人士管理、抗风险本领最强的综合投资工具。他刚买的QDII是走了银行后门才买到的，现在不到一个月就赚了5%。春节后母亲打电话告诉我：老头投到基金的20万元，只剩了10万元，现在有些精力不正常。老伴治病必要病，他捂着就是不卖，整天到银行管人家要钱。见谁跟谁说：基金司理都是骗子。
6.跋文
我是1955年出生的，以上是我活到现在切身履历的经济泡沫。着实，全部学经济的人都知道人类汗青上如许的泡沫比比皆是，好比：19世纪英国的南海金矿泡沫、荷兰的郁金香股票泡沫，20世纪初的美国铁路泡沫、造船泡沫、杠杆并购和垃圾债券泡沫……
让我奇怪的是：人类怎么一点都没有学智慧？只管每一次泡沫都有已往的影子，但是人类照旧一次次重蹈覆辙。诺贝尔经济学奖快有一个世纪了，那么多智慧过人的脑袋得了这个奖；盘算机在百万里的星空中，就能算出你把钥匙藏在家门口的第几块砖头下；人类也能把羊酿成人、把人酿成羊，怎么人类就是不能克制这些云云相似的泡沫？
一些汗青上的泡沫故事通常让我们匪夷所思。好比在英国南海泡沫中，一个骗子注册了一个叫南海投资的公司，在他的招股书上写道“本公司在拉美有一个诱人的投资项目，现在必要融资，这个项目的详细内容临时不能透露”。第二天，当他打创办公司的大门时，外边挤满了给他送支票的股民。第三天，这个骗子拿了钱就消散了。
我信任我们的子孙，读到本日杭萧钢构如许的故事肯定也会忍俊不禁，但是他们依然克制不了被他们的后代贻笑大方的运气。
我以为“以史为诫”和“读史明志”对人类不灵，人类是不能从汗青中汲取辅导的。就像公元前欧洲种族之间的屠杀在二战犹太人的会合营依然上演、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中完备复制一样，岂论发生过多少次泡沫，泡沫还会再发生。
为什么？
由于人类就是人，人类就是由每一代的你和我构成的。只管我们的父母都会告诫我们，不要玩火，火会烫手！但是有哪个人没有被火烫过？！人只有被烫过，才成熟；人成熟了，就是脱离舞台的时间了；舞台永世是新一代人玩火的地方；每一代人只能从自己的履历中长大；每一代人都要创造自己的泡沫和体验它的破裂。
这就是黑格尔说的：汗青能给我们提供的惟一鉴戒就是我们从汗青不能得到任何鉴戒。
有人大概说：经济泡沫中丧失的是不太懂经济的大众，经济范畴的专业精英――经济学家、银行家、基金司理……他们是应该能比一样寻常人更早知道泡沫的，从而更多地克制丧失。但是大量统计研究证明：这些精英作为一个团体，他们在猜测泡沫的水平上一点也不比老百姓强，由于他们在股市中的均匀收益同股民大众一样，他们比平凡股民惟一多赚的只是手续费。
难怪诚实的格林斯潘反复说：“泡沫是很难确定的，除非它破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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