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给他的时候,她20岁。她知道自己家里穷,嫁不到什么好人家,这个男人也一样穷得叮铛响,他家里三间土柸房,一辆驴车,每天早上4点起床,他就套上那头瘦骨嶙峋的小毛驴,去邻村赶早集卖菜。
1 E1 ?: d- x) n; O 他不太会做生意,那些喜欢为几分钱侃价的家庭主妇到他这儿,总是吃一张冷脸,渐渐的,四里八村的主妇们都记得他了,都不愿意买他的菜。“太抠门儿了。”她们嘀咕。 R. L- n1 \% f3 }8 ?3 y w1 o, m
他每隔几天,就把那些蔫掉的青菜、烂了一半的黄瓜、生芽的土豆之类清理出来,让她收进厨房,做一日三餐。7 E0 I! S* O; j0 C: D
他们对吃都可以将就,一大碗黄豆酱常年放在饭桌上,每顿饭几根大葱、豆角或白菜邦子,蘸酱嚼,就着浓烈的咸,再咬一大口馒头。那时她跟婆婆学会了抽烟,那个裹小脚的老烟鬼,总是阴沉着一张脸,从不帮忙家务,每天吃完饭就去打“老牌”。
+ U) |' h7 ?( q3 h/ M. E: Q3 z 作为婆婆,她从来对家务事不多插嘴,听见这对夫妻在一块布帘子后打得鬼哭狼嚎,她也若无其事,别人问她为什么不管,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烟,干哑着嗓子说,“我才懒得管,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才好。”2 K- k: c8 @0 U9 U& b3 \' u* E
婆婆死的时候,她已经是个正宗烟鬼。为了省钱,她总是从集市上买整片的烟叶,回来剁碎晒干,卷在纸里抽。! X9 U( k. ^4 ]0 L
有时候,两口子坐在炕上,一人抽一支烟,收音机里的京戏怪声怪调地传出来,他们一声不吭,好像从结婚那天起,他们彼此就没什么好说,一旦张嘴,就是吵,骂,接着就是打。- n+ I9 B* U7 p* Z; s
他一直想让她在拳头下服软,她从没给他过机会。4 D$ @5 ^8 n! H5 g/ B+ P
很多个夏夜,家家户户的门窗敞着,他们吵架的声音像广播一样传出来,邻居们躺在凉席上,一边纳凉一边听着解闷儿。
" k' N9 m+ B! \/ W& F" Y 最开始,还有人去劝架,但是越劝,他们就越疯狂,他把她掐的青筋暴凸,她把他挠得血肉横飞,那些花样百出的咒骂源源不绝地从他们嘴里冒出来,从祖宗十八代到各种恶毒诅咒,他们把这世上最脏的字眼儿朝对方身上扔。
% M- H8 r7 [- _' I: Q+ Z; I8 O 人们干脆不再理他们,要打就打吧,反正也打不散,反正一场撕打嚎哭过后,第二天早上他还是会赶着那辆驴车去卖菜,她还是会叼着一支烟下地干活。 |